貧窮旅行:和自己私奔天涯 Vol. 34 No. 6 June 2009 1951年,患有氣喘的23歲醫學院學生切.格瓦拉和死黨阿爾貝托.格拉那多,用摩托車載著簡單家當,展開一場貫穿南美大陸的旅行。在這趟長達8個月旅程中,他們目睹拉丁美洲自500年前殖民者登陸以來累積的種種創傷、苦難與不義,旅途中的所見所聞,深深衝擊著原本衣食無虞的切.格瓦拉,也在他心裡埋下了日後改造世界的革命之火。 後現代社會雖然不容易再出現革命家,但切.格瓦拉的旅行精神,卻仍然值得今日的年輕人效法。這種物質貧乏、帶著不確定和冒險意味的旅行,除了可以開闊個人視野和國際觀,也能讓你更瞭解自己,並鍛鍊獨立自主及面對問題的勇氣。 早上才剛下過一陣大雨的北縣瑞芳鎮,天空還滿布著陰霾,水氣蒸騰的暖溼高溫,讓人走沒幾步就滿身汗涔涔,對多數人來說,這並不是個適合出遊的天氣。 即使天公不作美,青年旅人劉珮如和黃筱姮的玩興卻絲毫不減。這兩個還不到25歲的年輕女孩,身著不怕熱也不怕雨的熱褲和夾腳拖鞋,興沖沖地在瑞芳車站買了平溪線的電聯車票,往目的地三貂嶺車站前進。 尋找「最貴重的孤獨」 在冷清的周一午後,劉珮如和黃筱姮是此地唯二的旅客,她們拍攝了車站附近閒置的號誌樓,也沿著鐵道散步,尋找日治時期的舊隧道遺跡。跟一般旅人不同的是,她們緊握手中的並非常見的旅遊指南,而是知名生態旅遊作家劉克襄所寫的散文〈全世界最貴重的孤獨──三貂嶺車站〉。 「可惜,『三貂嶺─菁桐』的硬紙車票早就停賣好幾年了!」劉珮如難掩失望地說。原來劉克襄的散文描述他在千禧年元旦曾於此地偶遇一位日本青年,他買光了當天車站所有的「三貂嶺─菁桐」硬紙車票,打算寄回國送給友人。這是因為他覺得這幾個漢字連起來很有疏離、漂泊的感覺,隱約代表一種流浪的情境,「這麼貴重的禮物,是再有錢也買不到的,」日本青年說。 雖然無法像日本青年一樣,買到具有「孤獨」意涵的車票,劉珮如和黃筱姮仍把這段尋訪過程,寫成了〈小站〉一文,發表花蓮民宿在自己的部落格裡: 站務室裡僅有的兩個站務員聊著天,他們把關著火車的時間,又像看守著這裡的所有日升日落。其中的一位站務員笑著說,其實這周圍的瀑布、礦坑,他哪都沒去過,他每天就是搭火車上下班,其他的時間,都留給了這小小的火車站。這意境很美,卻又像是另外一種孤獨了……。 邊旅行、邊創作的「行走書台灣」,正是劉珮如和黃筱姮此趟旅行的目的。在青輔會補助近7萬元、為期一個半月的旅程中,她們將走訪劉克襄、吳念真、林文月、楊逵、丘秀芷、龍應台等27位作家作品所提及的地景,再將讀書心得配合臨場遊覽的所見所聞,重新撰寫一篇散文或遊記。 兩人是政大中文系的同學,不過一個剛離職、另一個則因雙修廣告系而剛畢業,正好都面臨人生轉折的關卡,因此這趟以「文學」為主題的旅行對她們來說,不僅是一種「眼見為憑」的體驗參照,也是一個逼迫自己創作,以累積進入職場能量的過程。 旅行,是一種學習 「讀萬卷書、行萬里路」,歷史上有太多像劉珮如、黃筱姮這樣用旅行見聞來印證所學的例子。其中最有名的,當屬西漢史學家司馬遷,他在20歲那年,輕車簡乘從長安出發,遍遊江淮流域及中原、巴蜀地區,接觸壯麗河山和四方之民的生活習俗,並蒐集歷史傳說及各種史料。 他曾南登廬山,探訪大禹疏導過的「九江」,也曾至魯國的孔子故里,看到遺有古風的車服禮器而流連忘返,甚至特地留在當地學習射箭和飲宴的禮儀。年輕時的遊歷,成為他日後著作《史記》時的最珍貴資產。 唐朝時,25歲的玄奘大師,在博覽佛書典籍後,發現各宗所說、眾說紛紜,為了解開心中對佛法的疑惑,他冒險偷渡、西出玉門關,遠赴天竺(印度)求法。沿途險阻重重,歷經千辛萬苦才到達天竺,完成學法心願。 回國後他將這段旅程寫成《大唐西域記》,書中詳細記載了新疆至印度沿途所見國家的語言、風土民情及法政制度,是日後史學家研究古印度歷史的重要典籍,像印度人引以為傲的 古代明 君「阿育王」事跡,就是透過玄奘的記載而流傳於中土。 西方文明鼓勵青看房子年旅行的傳統也相當悠久,甚至有所謂的「Gap Year」空檔年,希望年輕人在正式踏入社會前能至少先「空白」一年、出走遊歷。例如16世紀末的英國貴族子弟,在學業告一段落時,通常會在家庭教師和貼身男僕的陪伴下,一起渡過英吉利海峽到巴黎、羅馬、威尼斯等城市旅行,接受歐陸文化的啟蒙和洗禮,同時增廣見聞,其後才有「資格」返回英國繼承家業。 奉行這種青年旅行精神的名人不在早數,除了拉丁美洲左翼精神領袖切.格瓦拉外,今年剛過200歲冥誕的英國生物及博物學家達爾文,也曾在22歲甫從劍橋大學神學院畢業時,搭上海軍探勘船「小獵犬號」,進行歷時5年的環球旅行。由於對航行期間所見的生物及化石分布感到困惑,回國後他才針對物種變異進行研究,最後發表了著名的「物種起源」理論。 體驗他者,尋找自我 旅行究竟有什麼魅力,能驅使古今中外的青年前仆後繼投入?今年37歲的「資深青年」、台大社會系助理教授李明璁認為,不管任何形式的旅行,基本上都具備「逃脫日常」、「體驗他者」及「尋求自我認同」等3重意義;對於還沒有因「社會化」而僵固在種種成見與窠臼中的年輕人來說,後二者尤其重要。 李明璁解釋,就像人常透過他人眼光來了解自己一樣,旅人的「體驗他者、尋求認同」,就是經由對照,來探究自己身處的文化、環境,和世界上其他地區的人們有哪些異同,進而定位「我是誰?我是如何被塑造的?我又想成為誰?」這種「向外探索、向內追尋」的過程,小至為個人開啟安身立命的可能,大至整個國族的觀念形塑,甚至決定世人的命運走向。 他強調,即使在數位化資訊隨處可擷取的今天,旅行依舊有著無法取代的價值,那就是親身體驗的「真確性」(authenticity),它不僅是眼見為憑,更代表著「全身感官此時此地在這裡」,全心全意地接收各種因為陌生而顯得特別尖刻有力的刺激。 「金魚缸裡的金魚」 不過在當代旅遊工業的包裝下,若是參加精心策劃的旅行團或「package tour」套裝行程,就僅能見識到「舞台化的真確性」,「就好像你只土地買賣是到一個地方去看一場表演,看到的只是這個國家最想讓你看到的面向。」李明璁說,唯有一切靠自己安排行程的自助旅行,才能得到最真實的體驗、滿足年輕人對真確性的追尋。 現年34歲、目前正在英 國攻讀 博士的旅遊作家「943」,也相當贊同這種「一切靠自己」的旅行理念。 「以前台灣人出國最愛跟團,即使年輕人也不例外。」但是「943」自己跟團的經驗卻發現,當坐的是高層遊覽車、住的是星級飯店、遊歷的是專賣觀光客的景點和特產店,為了怕口味不合拉肚子,連吃的都要特別挑選中式餐廳時,「我與當地其實是沒有交集的,很像是『金魚缸裡的金魚』,隔著一層玻璃看世界,從來不曾留下什麼深刻體驗的回憶!」 為了腳踏實地、深入大街小巷看世界,早在1960年代,「背包客」就逐漸興起,並成為全球青年的旅行主流。 背包客天涯行腳 「背包客」或孤身、或結伴,共同點則是反對觀光度假式的「犒賞自己」心態,也反對走馬看花式的獵奇窺視與「到此一遊」。這群旅人通常以經濟能力較為拮据的青年為主,由於旅費有限,所以常僅揹著簡單裝備的背包、使用「Easy Jet」、「Asia Air」等廉價航空,以及「Youth Hostel」、「Budget Inn」等青年旅館或便宜旅宿,並配合走路及大眾運輸工具,自主性地規劃旅遊行程。 背包客的旅行目的不僅在於遊覽風景名勝,更在於體驗一段「和異鄉人一樣的生活」,並打破語言和文化的樊籬,與當地人做朋友,因此往往會主動且積極地與當地民眾、其他旅人互動,分享彼此的價值觀及所見所聞。 背包客最早可以追溯至17世紀末,當時有著法學博士頭銜的義大利探險家卡瑞里,因非貴族出身、謀職不順利,轉而決定拋下一切去環遊世界。 當他穿越波斯、亞美尼亞,再經由南印度來到中國時,由於旅遊行徑太不尋常,以致當時隸屬於羅馬教廷的耶穌會傳教士,竟誤認他此行是為了來替教宗從事間諜工作,因此協助他到北京去覲見清康熙皇帝,還獲邀參加元宵節慶典並參觀長城。他的環球冒險之旅,後來成了法國作家凡爾納創作小說《環遊世永慶房屋界80天》的靈感來源。 1960至70年代,由全世界嬉皮所串連的「大旅行」,則是青年背包客發揚光大的關鍵期。當時在歐洲、中東、中亞、東南亞,甚至遠至澳洲的東部,都可以找到這群嬉皮青年半流浪式的旅行身影;他們奉為圭臬的旅行宗旨──「尋找自我」及「與全世界各地的青年交流」,後來也激勵了無數年輕人踏上未知的旅程。 鼓吹流浪的林懷民 背包客用簡單行囊和貧簡的物質享受,換來了充裕的時間和悠緩的腳步,可以靜下心來細細體驗眼前的所見所聞;而如果有足夠的勇氣,「一個人」單飛出走,不但可以讓體驗放大、深化,也更能集中心神與自己對話,沒有別人的干擾、也沒有辦法替種種疏失或挫折找藉口後,「自我」將變得無所遁形。 甫在德國「舞動國際舞蹈節」獲頒終身成就獎的雲門舞集創辦者林懷民,就是國內鼓勵青年嚐試「一個人」旅行的重要推手。 林懷民曾在1972年25歲時,帶著背包及留學美國時打工所累積的有限旅費,以及一本《每天10元遊歐洲》的旅遊指南,從荷蘭、法國、葡萄牙、西班牙、瑞士、義大利……,一路走下來,在3個月內繞遊歐洲半圈。 「在羅浮宮、在烏菲茲美術館,我第一次感覺到『顏色』。從希臘的天空和愛琴海,我終於知曉藍色有無限的層次和變調。在日內瓦,我看到一本美麗的畫冊,那是我第一次認識敦煌壁畫……」,林懷民日後曾如此描述此趟旅程給他的衝擊。回程時,他在羅馬機場忍不住失聲痛哭,為即將返回當時尚在戒嚴中的窒息台灣而難過。隔年(1973年),林懷民就創辦了「雲門舞集」,把那份對美感的悸動與對自由的渴盼化為舞作,進而催生了台灣的藝文創作運動。 「年輕的流浪是一生的養份,」這是林懷民的名句。儘管國內外奔波演出不斷,仍不放棄定期「放空」遠遊的林懷民,更在2004年捐出了行政院文化獎的60萬元獎金,成立「流浪者計畫」,獎勵30歲以下的年輕人,孤身到海外從事長達兩個月的「貧窮旅行」,每人補助新台幣8至15萬元,迄今已有數十名青年旅人受惠。 網友評價: 總票數: 住商房屋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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